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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-04-06
小踏春
气温颠簸的短春,难得春光正好,不出去走走是要懊悔的。于是拉上腰痛还未康复的茉莉,直奔挹江门一带。春节时在云南已经过了一次春天,现在是第二春了。小公园,小踏春,春色三千,我们来尝一瓢——高倍浓缩滴。
先在小桃园和茉莉碰头。小桃园春水桃花,芳丛处处,“先来这儿旺旺桃花”,茉莉一提醒,俺笑而不语。最美的还是传统的那种桃花,有乡野村姑的妩媚和朴素,总觉得这样的桃花下会有踏实喜兴的人家。庾信诗里写的好,“桃花颜色好如马”,像驰走无疆的梦。有几条蜿蜒的桃花路,粉色连成了烟霞,我怀疑会走出个黄药师来。其他的碧桃紫叶桃紫荆之类,花色浓艳,还密集,都是繁花损枝的实例。
我埋头找草丛里的野花,茉莉说城墙边会多一些。起先在城墙根看到好多淡粉色的紫堇,随后抬头,像发现银河那样震惊了——整个城墙壁上都是繁星般盛开的紫堇,轻巧,又繁盛。春天是粉色的紫堇满墙,秋天是菊花脑的黄花满墙,明城墙很会打扮自己呢。“好玩死了”,为了看这豪场华,我们贴着城墙在树丛里钻。在坦道上赏桃花的人们会不会以为这两人有撬墙角的阴谋,哈哈。
小桃园对面是绣球公园。在正经公园里,依然走不正经野趣路线。俩人专挑贴近城墙一带的草地走,城墙被淡粉色的紫堇占领了,草地就是紫蓝色紫堇的天下。还发现了几种新鲜野花。贴着墙根生长的有活血丹,挤挤挨挨的嫩叶下,掩着浅紫的唇形小花。“像武侠小说里的名字”,茉莉说,“干净又蓬勃”。干净又蓬勃,说的太到位了,我立马在内心的小本子里记上,加红加粗。松树下的柔弱斑种草着实微小,茉莉就坐在地上拍,苦了她的小腰。她不停念叨,“这么小,叫我怎么办啊”,我知道她其实不是抱怨难拍,是对小花疼惜。
Sherry说她在报纸上看到一对老夫妇收集了两百六十种南京野花的照片,其中紫金山发现的最多。螃友们,去大踏春吧。等来春天,春不等人,看尽繁花,与春同老。

城墙被粉色的她占领了,壮观的柔情。

轻盈欲飞,像羽衣

而地面上的紫堇以紫蓝色居多,神态也凌厉些

小毛茛,又叫猫爪草

柔弱斑种草,实物非常小

活血丹。小花大多隐在前排叶子的后面,常是两朵挨在一起,很恬静。

桃花旺不旺,恩?

在蚊小姨头一天拗过造型的文艺宝座,我也前仆后继一下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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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-03-15
食草的春天
早春之际,气温颠簸有忐忑,但万千草木还是探头探脑地萌动了。古人喜欢在开春踏青,采野菜,各种可食草本是充饥或送情人的重要客体,具体实例在堪称野菜谱的《诗经》中比比皆是。“采采卷耳,不盈顷筐。嗟我怀人,置彼周行”,“采薇采薇,薇亦作止。曰归曰归,岁亦莫止”。边采撷,边抒情,日常生活都是承托在朴素的植物里,干净光亮得让人神往。
现在虽然已不是农业社会,但春天的菜场仍是值得期待,水灵的野生时蔬陆续上市,比城市的花草更早地带来春的消息。市区北郊的长江中有个八卦洲,梭形的小洲盛产野菜,已成南京的野菜基地。八卦洲最负盛名的就是芦蒿了,芦蒿又叫蒌蒿,苏轼的《春江晓景》里有句“蒌蒿满地芦芽短,正是河豚欲上时”,说的就是芦蒿。明代的江宁县志曾记载芦蒿是当地贡品之一,“岁荐新,叶如艾而茎园,丛生水侧,性凉,春时撷苗食之,……多生江边湖滨,金陵人春初,与笋同拌肉食之,最为美味,碧如玉针,嫩不须嚼,良于他方所出”。芦蒿之味,是清香中带点野草根的霸道,汪曾祺形容的最贴切美妙,像坐在河边闻到新涨的春水的气味。芦蒿“与笋同拌肉”我还没吃过。家常做法中,它一般和香干或臭干同炒,和香干搭配时是鲜香双馨,和臭干组合又别是一番滋味,巧妇伴拙夫一般各衬其美。
八卦洲还有首民谣,“一条裙子七条沟,十里不嫁八卦洲,阳春三月回娘家,舍不得芦蒿马兰头”。二三月间和芦蒿一起上市的还有马兰头,这也是江南人家最喜欢的野菜之一。马兰头常见于山坡或田埂,大多丛生,却很不起眼,灰头土脸和其他野草混生在一起。春天大家都叫它马兰头,采嫩芽而食;秋天它又叫回了老本名,马兰,开野菊那样的紫花或黄花,几乎认不出它就是春天那个细嫩的野食。马兰头最普遍的做法是焯水之后切极碎,放少许盐糖醋,淋上麻油,和香干花生米一起凉拌。马兰头清香中带点涩,像美人水袖拂面之后还用衣带绊你一下,暗中层次,可堪玩味。
早春人气旺的野菜还有荠菜。《诗经》里有“谁谓荼苦,其甘如荠”的句子,早在两三千年前人们已经在品尝荠菜之甜美。荠菜清甜略有苦涩,味道不及芦蒿或马兰头浓烈,于是常和肉糜鸡蛋等混搭做馅料。包子馄饨什么的,顿时也野趣了起来。每逢过年,荠菜蛋饺更是老南京们饭桌上的固定角色。江南一带还有“三月三,荠菜赛牡丹”的说法,大概是形容荠菜花繁盛之意,因为三月三时荠菜已经开花,细小洁白的花朵像星屑,闪现在路边荒地或田边沟渠。在这天人们会把荠菜采回家,放在灶头,据说一年都不会有虫子靠近。到清明时,吃荠菜煮鸡蛋也是一大习俗,可以驱邪明目。清明往后,荠菜老去,不再能吃了。
有一种特别可爱的野菜叫草头,细长的茎,三瓣倒心形叶子簇在一起,像能带来幸运的三叶草。这种野菜南京人叫它母鸡头,苏北一带叫它秧草,而在无锡又被叫做金花菜。南京人为什么把草头和母鸡联系到了一起,茉莉解释说,是“苜蓿”在南京话中念白了念成了母鸡;大葱说,是和狗鸡头(枸杞头)对应的。哈哈,怪趣一深究就更好玩。草头还有两个古风盎然的马甲,“怀风草”,“光风草”,《西京杂记》云:“风在其间,常萧萧然。日照其花,有光彩,故名怀风,又名光风。”名目繁多,一个比一个神气。草头味清,清的近于寡,常和河豚烧汤,草头气清,河豚丰美,合起来也是一个鲜字。而草头单独烹饪时,一般用重油和酒煸之,否则真像在吃草。不久前的一次家宴,饭桌上同时有清炒草头和清炒豌豆苗,这两位的滋味就像亲姐妹求同存异,都是鲜嫩的底子,草头更有青草香,而豌豆苗是甜的。
说到豌豆苗,这也是南京人年夜饭不可或缺的一道野菜。南京人把豌豆苗的豌发成“安”的音,取一年之初平平安安之意。炒豌豆苗和炒草头一样,需要放多一些的油烹,速炒盛出,翠绿欲滴,一碟春色。在云贵一带,人们称其为“豌豆尖儿”,听上去更得新芽之鲜嫩清芬,搭配的菜式也更多样,是春天的一大主力时蔬。豌豆苗我家以前种过,一爿豌豆,一爿蚕豆。豌豆苗毕竟是野生品种,不需特别打理,极容易养活。豌豆叶茎上有纤细卷须,与下方两片羽状叶子合成一只蝴蝶,跃跃欲飞,比近邻的蚕豆杆子们柔美多了(当然,蚕豆花也很好看的,是一种盲驴转磨的风情,有没有!)。
记得有次我到安乐园买肉包子,排队排的焦躁,不经意间看到餐牌上列出馄饨的种类有水芹马齿苋荠菜等,全是野菜馅的,顿觉清风拂面,野趣浩荡。安乐园是一家有九十年历史的清真饭店,看来还保留了南京人爱吃野菜的传统。南京春天常见的野菜还有枸杞头,菊花脑,艾草,鹅肠菜等等。我和茉莉盘算着,在这个春天,要把路边的二月兰(一种十字花科的紫色野花,也叫诸葛菜)也摘来尝一尝。 “南京人,不要好,一口米饭一口草”,真是食草的春天,清凉的全年。

赛牡丹嘛。去年在公司楼下拍的。现在荠菜也开花了

草头,百度随便拈来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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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-02-04
采山茶
采山茶、蕨菜、苦刺花、各种蔷薇科野果……是云南春天的野趣小集。采摘这些野趣所使用的动词,在当地语言习惯里还各有特定,山茶用撇,蕨菜用掐,苦刺花是撸,生猛泼辣,动感十足的。眼下初春,正是山茶花含苞待放的季节。“去撇山茶花吧”,我提议,于是全家俱往。
最近的山茶集散地,在大红坡水库附近的山林,二十分钟不到的车程。春风浩荡,路边的花草是金光菊,薰衣草,美女樱,蓍草。偏偏我这眼神,拥有看小不看大的奇特焦点,一看到新鲜花草闪过就大叫停车,连苍蝇屁股大的小花倒提壶也没放过,最后干脆跳进了油菜花田里。田埂狭窄,脚下一滑,呱唧跌进了沟渠,反而发现成片的粉紫报春花。草草说以前云南的田埂边报春花特别多,后来日渐稀少了。想不到阡陌满报春的盛景被我邂逅,像旧日繁华梦。真是在哪跌倒,就在哪趴着,定会有别样风光。渠里的水潺潺流动,沟边多的是荠菜花,牛膝菊,珍珠菜,多舍不得这满田的小清新。
到山脚下了。水库的水清湛,倒映着松林,石滩,羊群。连日的晴天,水位下降许多,我担心今年又有旱情。山上有寺,我们从进香的山路上山。岩壁上零星闪现的粉红云南龙胆是大惊喜,沿路正在开白花的黄泡树是小得瑟。而漫山的山茶花是主角,有粉色和白色两种,密如星罗。
上山到一半,我妈和外婆都累了,她俩原路折返;我爹要从小路到山谷里去找更多的山茶。我犹豫了一下,也跟着爹去了。下到山谷的路陡,刺丛也多,我又打伞又持花,几多艰险。他说,“我的目的不是采花,是拍花”,又说,“我老了。我要买个单反,到处拍照。”叫他别瞎买,他说,“我懂呢,要买无敌马克兔”。我大惊,爹啊,你肿么也变文艺了,且在文艺的道路上奔逸驰走,我追追追赶不上咧。
我们沿路采撷,穿花而行。松林覆着群壑,风带清香。起先我不愿采,怕破坏了生态,爹说花枝太多了,撇一些反而利于它生长。于是折了几枝花苞繁多的,回家插在小瓦罐里。到傍晚已经有几朵微微展开了花瓣,秀婉简静,像民女心事无猜嫌。

路的左边是金光菊

右边是薰衣草。这条路太奢华了

路边的蓍草。第一次见蓍草有这么粉嫩的颜色

田里跌见碎花控的最爱,报春花

鼠麯草。可以和米粉一起煎成饼,我们又叫它粑粑花。但没吃过,念想至今

一丛青菜下发现的早开堇菜

白花鬼针草也可以这么小清新

只在云南见过的紫草科小花倒提壶。我的爱

又见黄泡。它结果的时候我总是不在。惆怅。

野山茶,有比人高的乔木型,也有低矮小灌木,都开着花。

袁隆平版某花痴,油菜花地里指点蚕豆花。

补一张天造地设的野山茶和小土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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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-11-24
东郊再徒步
细细来宁,约了我和茉莉到东郊徒步。眼下是残秋和初冬角力的季节,好天气忽近忽退。幸而这天晴好,无风,阳光可爱,秋天最后的七彩霓裳还扔在山上没拾起,让人觉得捡了个天大的便宜(去年11月南京就开始下雪了呢)。
细细下了高铁就奔来与我们汇合,三人从白马公园切入东郊。从栈道往琵琶湖的方向走,一路古树盈天,茉莉说就爱这里的树有野趣。看黄裳的《钟山纪略》提过,紫金山原本没什么树的,晋和宋诸州刺史罢职者,就罚其到紫金山种松树三千,“其郁郁苍苍者,盖晋宋以来树也”。
琵琶湖是我们的第一站。晃荡一圈后,三人坐在湖边休息,都掏出手机微博,汇报实况认真的要命,也算琵琶湖一景。然后在湖边小树林里野餐。细细取出背包里的保温便当盒,每打开一盒我们都惊呼一次,有各种寿司,生鱼片,还有紫苏梅酒。她还细心地带了画着浮世绘的小酒盏,和风的筷子。林子里暖阳缓慢移着阵脚变幻光影,落叶沾金飘洒,我们从容地吃喝,风雅又饕足。
盛宴还引来黑白两只小狗垂涎。小黑胆小,被扔过去的鸡爪吓走了。小白聪明,视力好,嗅觉佳,稍经指点就能找出扔到落叶堆里的食物。喂了几次,小白慢慢放下戒备,走到我们身边,啃会儿鸡爪,伸会儿懒腰。野餐的惬意,它也懂的。它把食物碎屑都吃了,最大块的留着,也许要存着过冬。没安逸多久,谁家遛的大金毛突然窜进林子,把小白撵跑了。不知小白是否会怀念这个被短暂驯养的午后呢。
饭后继续上路。这一路云彩美的出奇,离散的,缱绻的,都淡淡的像美人的叹息。走到梅花谷湿地,此行最美的地方,用茉莉的话说,“美的都不敢相信这是金陵”。汀洲秋树不是耀眼的黄,而是沉着的紫金和赤铜。水清澈的让人意外,水里有睡莲,岸边芦草苍苍,野鸭追逐鸣叫,天上还有鹰。三人静静坐着,决眦入美景。
白马小分队徒步结束,志得意满,从梅花谷乘车回市区与吃喝帮大部队汇合,吃北京烤鸭。都是旧相识,这么多年过去了,大家还是在一起。东郊之旅是精神享受,饭局聚会是物质褒奖,这一天很完美。
美图都是茉莉拍的,谢谢她:)

步履不停

来自晋宋的郁郁苍苍

茉莉说这里下雪天更美

梅花谷湿地。绝美

茉莉说这个像云南的树。还真是像呢

在水一方,有个革命女青年

革命女青年正密报组织:此地龙蟠虎踞,秋天占山为王

乌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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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-11-17
东郊之秋
(是上周六去的,滞博一篇~)
南京的秋天太短了。短到有人曾跟我说只有一天。而眼下正是集秋之大成的完美一天,阳光金灿煦暖,温度清凉宜人,草木的枯荣和转色过渡到了饱和度最高的那个峰值。于是倾城出动,东郊赏秋。
尽管出门很早,到达陵寝时也被黑云般的人群晕了一记。好在陵寝不是我今天的目的地,择道向东南。古木盈满,山气浩大,几条主干道有百年梧桐擎天而立,这已经成为东郊的标志形象;而分支小路被落叶铺满,两旁老树交接,更显道路幽深,好似通往潘神的迷宫。一切都沐浴在秋日晨光中,似被加冕,光影流转的那一刻,更鲜活了。
先是到了流徽榭,这是位于陵寝和灵谷寺之间的小湖和水榭。环绕的树群像一场色彩之宴,银杏是金色,枫树火红,松杉还是浓绿,栾树正值果期最爱演,枝头有青绿赭黄和烟粉渐变。湖面有很小的野鸭散淡游曳。彩色落叶飘落水面 ,给湖中倒映的山影添了另一种风云变幻。再往前走就是灵谷寺了。寺院门口有巨大的银杏守护,叶似金钗,古风犹在,几百年的光阴在无梁殿前化成石路驳痕。有喜鹊时起时落,硕大得不像喜鹊,像鸾鸟。
古迹太多,逛一整天都不够。而这个秋日我只想剥离人文看山水。于是折返,沿栈道走到了钟山外延的琵琶湖。湖的南面和西面紧邻明城墙,湖水像被装在了古匣中。身后是城墙,青灰城墙上垂挂满满的金黄野菊;湖面鸣禽在荷叶残梗间追逐,不时有老鱼翻跃。我铺好野餐布,拿出点心和水果,就着这湖景,一口把山间秋色吃下了。
从栈道出山。一路落叶飘洒如雨,但也不感到萧瑟,因为地广林深,气场太大,只觉得仙逸。这天其实最重头戏的钟山主角——紫金山还没爬。去年,也是深秋,和扑土、阿呆在天刚亮时去过一遭。印象最深的是爬上紫金山最高点头陀岭,找到了传说中的六朝古泉水。前几天才查到泉水叫“一人泉”,古书记载“一人泉在钟山高峰绝顶,仅容一勺,挹之不绝,实山之胜处也”。每次想到那绝顶之处,有一脉泉水挹之不绝,细水长流,心里就柔软又感动。
钟山山色四时不同,都是清澈明净的人间。这个秋天满足了,但过几天还要去。晴天也去,看花树在阳光中透明,阴天也去,看山石在湿气中凝黛。只有如此切身地抚摩和赏玩着这块金陵之宝,离开南京或年老之时,才不会留下宝山空回的遗憾吧。

有时看到满谷的落叶就想跳下去,就像坐飞机幻想跳进云朵——被拉住了。只好踩踩植物园门口的落叶

菊花脑也爬上城墙老
(我老残相机弃用。图是指使同事R拍的。上一篇也是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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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-10-29
遇见旧时光
深秋的一个晴日,天高云淡,阳光煦暖,万物像披了一层结晶的蜂蜜,闪闪发光。这样适合散步的天气,约了朋友去老城南走走。那有最地道的老南京,也是市民文化根系所在。朋友说,总是听老辈提起城南有一种独特的气味,是什么味,具体也说不上来。大概是没落老旧的味道吧。而旧时风物的美,总是让人迷恋,像一块可以传世的老玉,有浮尘杂绪沉淀后的坚韧澄明,和照鉴过去的灵气。
乘车到了集庆门,开始逛门西一带。从鸣羊街进入老街巷,几个巷口还保留有拴马石。老屋用的明朝特有的青砖,黑而坚实,门头上有吉祥纹样的雕砖。据说院落多是江南穿堂式民居,富人家有塑了菱形福字的照壁,梁柱门楣都有木雕,回廊挂的花格窗,室内都是老式木地板。我们不想惊动住户,只是在巷子里穿行。青砖墙隙和石板路缝间,芜杂肆意地生长着车前草和青翠的蕨类。有房门敞开的人家,能瞥见弄堂里的小小院落,内墙也是木板拼成,残破石阶上多摆放了花木,洗过的衣裳高高挂在墙头,像无处安身的游魂。房子古旧安静,偶尔有老人杵着拐杖出来探看。在这里,时光仿似回溯和凝滞,让人想起《一个人的好天气》里老奶奶的院子,那种“即使大喊一声‘喂’,这声音要传到那个院子里,也仿佛需要好几年”的寂静感。
巷子都有朴素而美好的名字,陈家牌坊,荷花塘,学智坊,孝顺里,鸣羊里,水月庵,同乡共井……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段古老逸事,提示着往日的兴荣和乡里人情,念起这些名字就像念一句古诗,很容易让人失神,坠入时间间隙。沿路拍了些照片,尽管动静收敛到最小,还是引来一位老太太追尾,她一脸戒备和不快,“你们拍什么?”大概拆迁队和记者经常来惊扰这片地方,多少有点草木皆兵。我们告诉她,是在拍巷口的标牌,名字很美。她喃喃地说,“马上就要被拆了,名字不会再有了。”
门西这一带紧贴着明城墙,像依附大树的小小生物群落,我简直怀疑靠城墙的那一溜住户,家有一面墙壁就直接用的城墙。有一户人家屋顶的黑色小瓦如同从城墙蔓延出来,瓦上直立着一株株灰白的珍珠菜,墙头搭的竹竿晾满衣服,简朴而踏实的生活味让人满心喜欢。也有的人家有小小的阁楼,阁楼下的屋檐爬满葛花,藤蔓披垂而下,就是许多老南京人梦中城南的样子。
朋友说再带我去胡家花园逛逛,那曾经是城内豪华的私家花园。于是我们往鸣羊街西边走。爬上路边荒坡越过一截破墙,结果里面还是荒坡,既没有家,也没有花园。明末戏曲家阮大铖曾移居胡家花园紧邻的陶园,有诗句,“春深草树展清荫,城曲居然轶远岑”,想来当年这一代是花明景秀,而现在只有野草和老树乱长,荒地中央像是池塘的区域堆满了垃圾。有拖着废旧旅行箱的小孩和狗儿在坡上玩耍,还主动要求帮他们拍照。夕光下的野坡,野狗,野小娃,一切如此和谐。
老城南剩下的片区没有去。南捕厅一带据说早已拆清,要盖城中顶级巨宅。门东以夫子庙贡院为中心,已经开发过度,被各种连锁商铺盘踞。只剩门西孤独而艰难地苍老。这一片城市发展洪流中的缓慢流域,是凝在黄昏的一枚琥珀。如果它彻底消失,城南旧事将只是一道旧梦痕……

青砖墙缝间的蕨类

R说这个窄巷子有盗梦空间的感觉

还真时光倒流四十年呢

这踏实的人间烟火你爱不爱,爱不爱,嗯?

人生苦短,单衣疾行

这几户贴到城墙的人家是我最爱的,屋顶上长了一簇簇的珍珠菜。要不是怕吓到那晾衣的妇女,我差点爬墙赏瓦赏花

wow,这是驱魔帐还是招魂幡?那R说,是洗澡帘子。靠

路口探看的老人是高频街景

这就是梦中老城南的样子

凑近一看,多是麻雀,更觉闲情和自足之境界

暮光之城,有如琥珀

穿越破墙隙,就穿越到了更豪华的废墟

遇见迷惘的一代

和拖着破箱子的小孩。充满了拾荒和童真的后现代感

让我失魂的美萌姑良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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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-10-20
路上集
秋天最适合散步了。春天固然也是好季节,草花新开,可气温都是夹在冬夏之间乱涨跌,圈走多少企稳的感情。秋天相对心平气和一些,轻云细雨,落日气清,时常有金色的光线灌满房间。都说朝菌不知晦朔,蟪蛄不知春秋,我们比蟪蛄好一点,短短的春秋还是会警醒着过的。我珍惜秋天的方式,也只是低碳地四处走走。
从住地到公司,二十几分钟的路程。自天气凉爽了我就走路上班。宜人的温度,适合的长度,耳机里放的傲娇小岛麻由美。臭水河边的泡桐一手遮天,某企围栏里新植的香樟树下还有伶仃的菇。那些破陋巷弄在早晨最好看,花盆里疯长的葛花,凤仙,屋檐垂下的苦瓜藤,阳光打下来,植物通透的像绿翡翠。路过一所学校的操场,操场边鸭跖草绵延不断,碧色的花只在上午开放,两片花瓣样式极简,颜色美浓,模样神气,是天然复古美人。
月初本来要短旅,莫名其妙去了郊湖。湖堤逛荡,看了孔雀和野鸡,上山访幽未得,走裂了鞋子。正指使着R娃帮我拍这拍那,一位大叔凑了过来问我老鹳草的名字,又指着树下的蕨类说是海金沙,很有点信息互换的意思。我放慢脚步,问他其他花草的名字,他开始指鹿为马,我就默默走掉了。他们笑我遇到个伪专家。嘛~嘛。
上周趁天气好,约了黎出来玩。她带我走她喜欢的散步路线。从三牌楼到台城,观念中坐车都不算近的距离,一路欢笑言谈竟很快到了。才知道有明城墙路这么一条路。我们沿着青褐城墙走,周围有紫菀开着,城墙苍古,微物鲜活,穿过城门就是玄武湖。一路秋光静好,真是散步佳日。
题目是晚上在听的专辑的名字,川嶋爱的《Piano Songs~路上集2号~》,集子淡如无物,和清凉无为的深秋小夜还真搭呢。最近晚饭吃的都是和山家清供一样淡素的汤菜,屁啊挪路上集或者也可以换成禅钟啊大悲咒什么的。哎。

长长的湖堤

小屋子里的假面鹅

构树的果实

老鹳草

紫草

马鞭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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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-08-24
中医记
这个夏天和夹竹桃的花期一样长。但我太狼狈。晒黑就算了,还疯狂冒豆,从春末就没消停过。内服外敷耍过多少法子都无果,像系统崩坏,或中毒太深,让人绝望的回春返照。有次和金陵美少年阿呆在火车站遇到,两人对望良久,他深情地说,旗旗,等你豆豆康复之日,才是我们和好之时。
泪而旋走,踩碎讳疾忌医的心开始求整治。有人推荐省中医院某专家,于是我天不亮就奔往。是第一次跨进中医院,真给蜗居人开眼。一楼大厅落地鱼缸,里面银龙鱼和地图鱼巨大得像史前生物,鹦鹉鱼也瞥着嘴,宝相威严。其余各楼有药用植物展,白马骨怯生生开了朵白花,继木搭着蜀葵,灵芝和薄荷在一起。楼道里穿行,猛然间发现墙上挂的都是草药标本,旋覆花,翻白草,千里光……,虽然没有光鲜的颜色,但都是真真的本尊呢。猎奇兴起,爬上蹿下拍照,哪有求医的样。后来大葱无奈评说,你这家伙,在医院也能漫步啊……
无知草民我挂不到专家号,胡乱挂了位专家未满。简单望闻问切,电脑上勾选,诊断书和药方就自动出来了,简直和哆啦A梦的看病机一样。拿着那两张连医生署名都是打印体的纸,我悻悻地想,哎?好想把这套软件买回家自己勾选和给药耶。
诊断书有写脉弦,回家一咕咕噜(咕咕噜,草草教我的Google日本读法,哈哈),脉弦,脉按之如琴弦。好像不算好脉象,我还挺高兴,深夜暗抚脉搏,原来我也有一张琴,“想要问伊惊歹势,心内弹琵琶”也是有的呢。
药方罗列了两列草本,也没什么具有震慑力的配方,药房倒是很有意思的。一排排药柜上有无数小抽屉,各自标了药材名,丰盛香艳。明知里面只是些切片和碎末子,也按捺不住地使劲往柜台里够,被药剂师眼杀一记,才默默退回来,眼神还在贪婪地看。鹤虱,扁豆,石菖蒲,酢浆,葶苈,红花,猫爪草,石斛,木香,茜草炭,吴茱萸……多少阡陌路草,多少图谱高频,我就像闯进百草园的花草痴汉,原地傻呆,赖着不走。我是惊动的不行,而里面抓药的药剂师们没当回事,抓两把,掉一地,抽屉标签也错别字乱来,覆盆子写个富盆子。这份没当回事也好,比我事事的好。
有人把中医当哲学,当替代医学的分支,当无法解释的现象,我弱弱地争辩,“人家能治好病是实实在在的呀”。其实以前中医在我心中也是一堆怪味碎片么,被挖到根会尖叫逃走的曼陀罗,神神秘秘炖成肉羹的蛤蚧,变来变去人间蒸发的变色龙——很多年前有个中医给了我爸一只变色龙,带回家就找不到了,至今怀疑变成了角落里的什么东西,一块花布或一头丝瓜?
舒娃前阵子说她喜欢国学视频《中医太美》,每天听上一段好舒服,那是宏观沉迷阴阳五行,心神调养。现今我是微观嚼起草药根,揪着小叶子傻笑。虔诚地喝药十帖,还没感受到金石迸发潜气内转,豆豆仍然猖狂了丫的。打算后天去找茬,质问帖子不给力,然后乐颠颠再领二十帖子,甩灌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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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-08-06
长夏
1.天一热,人就要起变化。三十四度是人干,三十五度脱水成水母皮,三十六度升腾水蒸汽,三十七度及其以上消弭于无形,托体同山阿。每当风掠过森林,且听风吟,“她是热死的,她是热死的……”
2.和闺蜜有一搭没一搭的网聊,她冒出一句,下楼买药。问怎么了,她回突然想去希腊,买点常用药傍身。然后此人速度飞走,即兴得颇有魏晋风度。我只能看着丫拍回的爱琴海流口水。蓝瞎了我眼的海和白房子就是安哲罗普洛斯的《永恒与一天》啊。
3.心劳形役的人只能幽居,于是换了一块蓝底白花的桌布,微观调控夏日清凉。
4.路痴我经常走错小区,捅错门锁,后来发现楼下有一小株构树,就以它为路标。豆友说现在这个季节,构树都结果了呢,我这株还只是幼苗,早上总是很精神的样子。每次回家看到它,我就安心了,树在,屋在,倦人有家可归。谁家还养了两只鸡崽,树下坦步。树是山海经里的树,鸡是孟浩然啃的鸡,忒田园古意了。
5.阿木说我像小说里的人,已经学会很好地与寂寞相处。是像1Q84里的天吾么,按内心节奏过活,有清醒恒定的自转,也有与外界保持距离的公转。从容低温,低温到炎夏还裹棉被。凉席什么的最讨厌了,先是空调打低连续做披着蓝色大衣的冷梦,后来空调坏了,继续褥子棉被轴到底。39度啊,气态,随物赋形。
6.有人说,“你没前途了,来和我同居吧。”
哈?踢飞。
7.春天的花画到夏天,还没从夏日长梦醒过来,就立秋了。

有人喜欢浓艳,说我画的清淡。这个村姑六出花的拖拉稿最适合涂成浓烟,但极有可能画毁。毁前存照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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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-08-01
天使之宠
七月份的尾巴,八月份的前奏,如此狮子座的周末,熬夜敦了新剧《天使之宠》。先是被如疏推荐的美好剧照击倒,然后草草同学不失时机地小推一把,“这部剧好看得简直不像nhk的。看介绍,里头登场的那些香喷喷的饭菜与《海鸥食堂》《眼镜》《南极料理人》的饭菜出自同一人之手。”
哗,虎躯一震,搜之看之。料理片一直是我等馋人的心头好,简单温暖,就算剧情太烂也有美食可供回味。从来只是目迷五色地垂涎观看,忙着把视觉通感成味觉,却不曾去想想几部剧还有这样的关联。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。
目前跟进了四集,节奏慢,悬念无,菜大多是秋田农家菜,朴素爽洁又不失考究,是我喜欢的清淡有味,真味必淡。那些个将食材汆烫煎煮的慢镜头,诱人得让人屏息,再配上女主久留米温暖沉实如地母的笑容,就算情节无甚出彩,也想欢喜地向此剧道谢,承蒙款待啊。
如今我一个人生活,也开始自己做饭,告别路边摊人生。每天下班买菜,正好赶上菜场落市,买便宜的蔬菜回家慢慢炮制,默默地实践对饮食的各种构想,时日变得悠长而有期待。做的不好吃也没关系,对自己要求低,满意度就容易高。就算一无所有,起码还能把自己照顾周到。
此剧在日本还没播完,豆瓣截至现在还没有建立条目,慢人我总算与时俱进了一次。“天使之宠”的题中之意还没播到,总之,吃好喝好就是自己赠自己的天宠。

图片微博转来的,谢谢这位截图的朋友。







